第61章 皇家子嗣
第61章 皇家子嗣
望月阁内,天光大亮。初月腰酸背痛地坐在榻上,一边捶着腿,一边仰起脖子等星辰上药,一脸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释然。
“抬头,再抬高一点。”星辰将凉飕飕的药膏轻轻涂抹在初月脖子的齿痕上,那齿痕红肿着,可见昨夜那小孩下了多狠的嘴。
“够不够啊,我脖子都要断了。”初月使劲抬头,尽力配合星辰上药的动作。
“忍忍,我不想你留疤,都怪我,我昨晚不该走的。”星辰很是愧疚,不知道皇姐的脖子上会不会留下疤痕。
“也算是因祸得福,昨晚若不是疼了这一下,我早就睡着了。”
星辰将药膏放回盒子,满心担忧,“皇姐禁忌时辰睡觉一事,总要想点办法才是。”
“咱们什么办法没有想过啊,一直到遇到薛曜才……”初月连忙摇摇头,试图将薛曜的影子从眼前拨开,“算了,不提他了。”
“我就不信,除了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星辰不服气地皱起眉头来。
初月见状只觉得好笑,点点星辰拧成“川”字的眉头道:“不许皱眉头,皇姐不会睡觉,皇姐也不会死,我还要留着这条小命,看我唯一的亲人成家立业呢。”
额头上突然多出来的触碰和温度让星辰心上一紧,连忙后退。
“难得皇姐知道爱惜自己,星辰就算一辈子不成家立业也值了。”
“你敢!”初月吹胡子瞪眼。
正当两人又嬉笑一番之时,秦一霄匆忙进了望月阁,神情不安。
“王爷,皇上请公主觐见。”
东识如今已用父子蛊控制了皇帝,他躲于幕后,让皇帝按照自己的指令说话行事。一早便在宫中等着初月,初月尚未等着,却等来了薛曜。府里多了一个那溪,薛曜只觉得坐立难安,一刻也待不下去。他见过了皇帝,开门见山道:“皇上,三百工匠已经赶往西昭,微臣斗胆一问,后续应当如何行事?”
东识闻言却是一愣。他并不知皇帝于这三百工匠有什么安排,只得打了个哈哈:“此事事关重大,朕自有安排,你无需多问,先退下吧。”
见薛曜疑惑,还有话要说的样子,高公公迎上前来:“初月公主要来请安了,将军还要留吗?”
薛曜听了初月的名字,不由一窒。她全程被蒙在鼓里,以为他真心娶了那溪,伤心欲绝,眼下自己哪有脸面见她?他退出殿外,却又实在绷不住想见她一面,便寻了个角落藏了起来。等了一小会儿,便见初月远远过来了,身边还跟着个星辰,心中顿时不是滋味。
初月和星辰步入殿内,忐忑不安地向皇帝请了安,心中盘算着此次被宣进宫的目的。
“东识畏罪潜逃后,朕总是想起你的父亲。这么多年了,朕只见过他这么一个人,一片赤子之心,真正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上。一想起来,朕便十分怀念。” 皇帝清了清嗓子,“如今国师一位空悬,月儿,你是大国师的血脉,朕想让你留在宫中,任朕的新国师,你意下如何?”
初月还没来得及开口,星辰先跪下了:“父皇三思,皇姐身体羸弱多病,若是时时跟在父皇身边,过了病气给您,那就不好了。”
这个顺王,处处护着徐初月,也是碍事得很。皇上脸上露出不悦来,转向初月:“你怎么说?”
初月嗫嚅了半天,不知说什么好。星辰料定了皇帝没打什么好主意,突然瞟到初月脖子上的牙印,灵光一现:“父皇,不是初月不愿意,只是……儿臣与初月,已经有了夫妻之实。”
初月一脸惊愕地看向星辰,万般不敢相信他竟编出了这等荒谬的谎话。
皇帝拍案而起,怒气冲冲:“放肆!初月可是你皇姐!”
一时殿里殿外众人都是大惊,不敢作声。星辰硬着头皮继续瞎编:“父皇,儿臣与初月并非血亲,虽名为姐弟,实则是青梅竹马。昨日是薛将军大喜的日子,我们俩都替他高兴,多喝了几杯,一时情难自控,于是……”
那头初月终于明白了星辰的用意,也恳求道:“还望皇上成全!”
躲在一旁的薛曜早已拳头紧握,忍不住想要冲出去给星辰两拳。
一看初月这么配合自己,星辰这场戏演得更是自如,声泪俱下,言辞恳切:“……总之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,如今皇姐的肚子里,恐怕都已经有了皇家血肉,有了您的孙儿了啊。”
“孙儿?朕的孙儿?”皇帝猛然扶住了头,跌坐在地,哇地吐出一口血来。众人忙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,查看着皇帝的状况。初月抽了抽鼻子,却觉得另外有一股怪怪的血腥味儿从内室传来,不由撇开众人,轻悄悄地绕了进去。
内室中,东识刚狼狈地咳出一大口血,正在擦拭着嘴角的血迹:“父子连心,这父子蛊唯一怕的,便是中蛊之人记起血肉亲情。这天杀的徐星辰,竟好死不死在这当口提起什么皇家血脉,害得为师遭受反噬!”
药童在一旁搀扶着他,眼角瞟到初月的身影往这边来了,心中一慌,扬手便抛出一枚烟弹来。一股浓烟弥漫开来,辛辣无比,尤其是一沾到眼睛,便如针扎一般。初月闭起眼睛,一面咳嗽着,一面倒了下去。一片黑暗中,耳边有谁焦急地在唤着:“初月!”
是……薛曜吗?初月想睁眼看看,却已经半分力气也没有了。
望月阁上下一片手忙脚乱,下人们端着水盆、帕子进进出出,气氛紧张。
屋内,初月两眼上都敷上了白绢,躺在榻上昏睡着,还未有苏醒的迹象,大夫在一旁为她把脉。
“万幸将军及时捂住了公主口鼻,没有吸入毒物,算是捡回一命,可惜眼进了毒物——”
“那我皇姐会瞎吗?”星辰忧心忡忡。
“王爷放心,毒物清洗及时,敷药半个月,一定可以痊愈的。”大夫如实回答道。
“半月便好?”薛曜的脸上也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担忧。
“理应如此,不过……需得注意几点。这半月期间,公主万万不可如往常一般三更不寐,挑灯抖擞,顺应天时,闭目养神才是正道。”
“不行不行!”星辰连连摇头,“皇姐她就是夜猫习性……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大夫有些为难,他说的这个法子已经是最稳妥的了。
“子时到丑时是气血进入肝经的时辰,肝主目,若想眼睛早点好,必须如此啊。”
薛曜郑重地握住了初月的一只说,对大夫说道:“知道了,我会让她好好安寝的,还有别的吗?”
大夫听见家属愿意配合,松了口气,“最后需得避免在敷药期间涕泪,泪乃心伤,伤及瞳疡,毒疮若成溃疡,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。”
“不会的,谁若让我皇姐流泪,本王必让他淌血!”说着星辰握住了初月的另一只手,狠狠瞪着薛曜。
大夫连连点头,提着药箱跟着由下人领着出了门。
而屋内的薛曜和星辰,两人各握着初月一只手,对峙着看着彼此,好似宣战一般。
“你放开,她不想看到你。”星辰鄙夷地撇撇嘴,赶客的意味明显。
“天快黑了,你若想她好生休息,就让我留在她身边。”薛曜不愿和星辰起争执,眼下让初月好生休养才是当务之急。
“没想到将军当枕头还当上瘾了,皇姐如今可是我的人!”
薛曜不屑地笑了笑,“‘情难自控,夫妻之实’——顺王爷,您就不怕犯下欺君大罪吗?”
“呵,本王问心无愧,何来怕也。”星辰笑得明朗,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,“倒是将军,新媳妇刚进门,就与别家女子拉拉扯扯,不怕郡主拿长鞭抽你吗?”
薛曜定定地看着星辰,“我的家事自会处理,初月也是我的家事。”
“薛将军,你的美梦该醒了。不信的话,您看看皇姐的脖子上的齿痕,再比对比对本王的牙齿。”星辰耀武扬威地说道。
薛曜对星辰的话似乎一点也未放在心上,只是将被子为初月掖好,面无表情。
星辰恶作剧般笑着,露出一口大白牙,“真的,我们两厢情愿,这是爱的印章。您难得见皇姐一次,不如亲眼看看,早点死心。”
薛曜冷笑一声,“君当作磐石,妾当作蒲苇,蒲苇纫如丝,磐石无转移。除非她亲口承认,不然这世上任何人说她变心,我都不会相信。”
星辰愤愤,“她是人,不是蒲苇草木,人心是会疼的,你伤她至深,居然还想让她对你念念不忘?”
薛曜正要反唇相讥,秦一霄突然在外叩门,说是高公公在外候着,要与顺王爷交代皇帝的病情。星辰无奈先走了,留下薛曜在屋里。薛曜握着初月的手,舍不得松开。这一阵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,他已经太久没有握过这双手了。曾经是那么近的两个人,偏被命运的狂澜推着,越走越远。
他轻轻摩挲着初月的掌心:“你总说我是你的枕头,其实,你才是我的枕头。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,就算已经天下太平,我依然会梦到打仗,梦到手下为我牺牲,梦到兄长惨死火场,梦到我自己其实早就死了……每次噩梦醒来,看到你睡在我的身边,我才觉得一切都过去了,我有家了,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。”
“姑母说,兄长并不会怨恨我。是他冥冥之中将你托付给了我,让我代替他守护你。可命运弄人,为了守护你,我反而不得不欺骗你,惹你伤心。”
初月转了个身,侧身对着薛曜。
薛曜迟疑,不知这些话有没有落进初月耳朵中,“你……你听得到吗?还是说,你不想听这些。”他没有收到任何回应,初月侧了个身,仍然昏沉地睡着。
“我还在等,还在熬。等三百工匠炸了西昭了玄铁矿,也就熬出头了。到了那个时候,我就再也没有了顾虑,可以与你在一起了,可是……你会等我吗?”想到星辰说的那些话,他咬紧了牙关,“如果你听得到,可否告诉我,你和星辰,你们、你们是不是真的……”
晚风从窗外吹了进来,初月眼睛上白色绢纱被风吹落,薛曜把纱布重新放到她眼睛上,“……算了,好好休息,我守着你,你什么都不用担心……”
初月浅浅呼吸着,一脸安稳。
梦外突然响起一阵响动,薛曜警惕地转身:“谁?”
只见那溪猛然推开门,怒不可遏:“你俩在这此苟且,本郡主竟成了你们的磨刀石?”
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苟且了?”薛曜懒得和那溪解释。
望月阁大门敞开,冷风吹了进来,薛曜连忙将初月的被子掖好。
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发妻?”那溪看到薛曜如此疼惜初月,对待自己却一个眼神都吝啬,既心碎又生气。
“去外面谈。”薛曜看了一眼初月,医正专门叮嘱过要她好好休养,绝不可让那溪和自己的事情耽误她身子。
望月阁外的巷弄里,四下无人。
薛曜站在那溪对面,面无表情。
那溪落下泪来:“我背井离乡来找你,新婚之夜你将我一人留在房,如今就又迫不及待地来找徐初月了!薛曜,我为了你,国不要了,命也不要了,得到的却只是你的背叛!”
“命不要了?”薛曜冷笑一声,“你说的,是你曾经舍命从狼口下救我一事?”
“原来你还记得,我只当你都已经忘了,才对我如此狠心……”
“那溪,我不想再看你玩这种无聊的伎俩了,适可而止吧。”薛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,“有许多事情,我本不想深究,你不要逼我。”
在他冰冷的眼神下,那溪有些心虚:“你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?好,那我就一件件数给你听。当年进大漠追击西昭王时,我的粮草,究竟是谁烧的呢?”
“你跟在我身边后,很快便和你王兄取得了联系。你和他约好,烧了我的粮草辎重,逼我退兵,你们便好去西昭王跟前邀功。”
“你们没有料到,这当口,因为王权之争,你王兄一夜之间失去了西昭王的信任,再无继承王位的机会。于是你索性改变了计策,借群狼夜袭之机,救了我一次,赢取了我信任。再之后,你领我找到了西昭王,在他死后,趁乱执掌西昭大局。”
“你的生母身份低微,西昭王向来对你们兄妹不闻不问,连弃城时都没有想过带上你,只想着让你卖命,你早已怀恨在心,借我的刀杀了他,也是不足为奇。什么为了我背叛家国?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,你做这些事情时,何曾真的内疚过?”
“如今西昭势大,我不得不娶你。但我早已明明白白告诉过你,我对你没有半分男女之情,是你一意孤行。你是怎样的人,我再清楚不过。从前我没有爱过你,往后也不会爱你。你要是情愿顶着薛夫人的名分,在府里蹉跎终老,我也并不在意。若是哪天你想明白了,你我随时可以和离。”
听着他的话语,那溪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他说这一切的时候,如此平静,仿佛置身事外,半点波澜也没有。
她想到昨晚,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,只有她一个人独坐在房里,从深夜等到天明,薛曜却全无踪影。长久以来,她一直相信,天山之雪尚有消融的一天,只要她足够炽热,就一定能融化他的心。可是再炽热的火,又能熬过多少个冷冰冰的漫漫长夜?
“这些当初我在西昭就已知晓,看在你没有杀我的份上,一直替你隐瞒。但你不该雕那头狼给我,你逼人太甚了。”薛曜的声音已降至冰点。
原本他心中最纠结的事情就是她再歹毒,也曾为自己受了狼口之伤,但当他知道那匹狼也是她兄长豢养,计划来杀自己的工具之后,那最后的一丝仁慈也崩掉了。
“是你在逼我!”那溪哭泣着嘶吼,“我已经把我所有好东西都给你了,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留在西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