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大喜之日
夜色中的主城道上,一架奢华的马车一路疾驰,初月靠在星辰肩上,双眼紧闭,脸色发白,额头上沁着大颗的汗珠。
“都是我不好,不应该让皇姐在楼上吹这么久的风,这下可好,皇姐染上了风寒,我真该罚!”星辰一边用手帕为初月擦着汗,一遍自责道。
初月皱着眉头,浑身无力,“对不起,是我执意要留在那儿才受冻的。”
“不许说对不起,”星辰握住初月冰凉的手,“再坚持一下,马上就到府上了。”
发烧的初月无意识的靠在了星辰的肩头,而此时,薛曜和白里起,正策马准备出城。薛曜疾驰路过星辰的马车,扬起的风吹动星辰马车帘幕,薛曜看到了马车内,正倚靠在星辰肩头的初月,顿时心下一痛。
最终,马车和骏马交错而过,星辰的马车往王府驶去,薛曜停马,想追回去。
白里起拦住薛曜:“将军!事已至此,您就算去了,又能如何呢?”
是啊,他还没有找到扭转一切的证据,又能如何?薛曜静静看着初月的马车渐渐远去。
马车里,初月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她坐起来,不安的向后张望。
星辰问她:“不舒服吗?”
初月摇摇头:“好像……有人在看我。”
星辰给初月换了一块凉手帕到额头:“只有我在看着你,快到王府了,答应我,别再胡思乱想,好吗?”
初月在星辰温和的眼神里放下心结:“好。”
好不容易回到顺王府,初月半倚在榻上,脸色已经好了许多。
星辰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白气的汤药,正小心地吹着。
“你不必如此担心,我已经好多了,不烧了。”初月虚弱地笑笑,将额头上的帕子拿了下来。
“傻皇姐,你的手也在发烫,怎能量得准。张嘴。”说着,将一勺凉好的汤药递在初月的嘴边。
汤药见底,初月喝得浑身是汗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。
星辰接过帕子为初月擦拭,笑道:“这里还没有擦干净。”
“你啊,也就小时候天天教训我,你看看你现在,分明是一个被欺负了回家养伤的小妹。”
初月瞪了一眼,倔强地抬起头:“我会好的!”
“你当然会好,进了我王府的门,我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星辰的脸上闪着温柔的光,初月是他从小便认定要细心呵护的人,他决不能再让她受到半分委屈。
“星辰,谢谢你,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。”初月三分愧疚,七分认真。
星辰有些心虚地眨眨眼,“还不是因为我答应了娘亲要好好照顾你。不过,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。”
“什么要求?”
“把薛曜忘了。”
初月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她不是不愿意答应星辰,而是她自己都没有信心做到将薛曜忘得一干二净。
“当初娘因言失宠,日夜在宫门口等着父皇来,傻傻等了半辈子,你答应我,千万不要步娘亲后尘。”星辰言辞中尽是恳切。
初月压下心中苦楚,勉强笑着:“我…我当然不会,你放心吧。”
“你的表情告诉我,你在骗我。”
“没有没有!”初月坚定地摇了摇头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诚恳,“没,没有!和离后的夫君就是泼出去的水,水都泼了,我还留着盆儿做什么?”
星辰微眯眼,举起两根手指发誓状:“是你说的,连盆都不要?”
初月也跟着作发誓状,嘴犟道:“不要就不要。”
星辰隐秘地笑了。
薛曜牵马而行,抬头看头顶上弦月高高挂起。
“你说……她是不是很难过”
白里起于心不忍,“公主以后会理解将军的苦心。”
薛曜焦躁的:“信使怎么还不来,我去接他!”薛曜说着就准备上马。
“将军!将军!”白里起挡在马头,“将军,如果您贸然出去,被郡主识破咱们的计划,可就前功尽弃了啊。”
薛曜紧攥着缰绳,犹豫不决,此时确实不可轻举妄动,为了筹谋已久的计划,为了初月,他必须得小心谨慎。
就在薛曜和白里起僵持不下之时,不远处响起一阵哒哒的马蹄声,一个信使模样的人举着一封密报正飞奔而来。
“将军,属下有要事相告!”
薛曜看完密报后,神色如常,却把旁边的白里起急坏了。
“将军,怎么样,当年的事情,到底查没查出来?”
薛曜将手中的密报递给他,抬头望了望月亮。悲欢离合,阴晴圆缺,自古难全。如今的上弦月高挂,满月之时还会远吗?
白里起看完后,大喜过望:“总算不负将军所望,那溪郡主果然有问题!”
薛曜紧绷着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一丝的轻松,“明日一早我便求见皇上,只盼一切顺利。”
皇帝回了寝宫,倒头便睡下了。万籁俱寂中,突然有两个人影从暗处闪出。东识手中握着一个蛊坛,掀开盖来,便爬出一只拇指大的蛊虫。那蛊虫一路跳上皇帝的面颊,窸窸窣窣地爬行着,狰狞可怖。药童倒吸了一口凉气:“师父,这父子蛊当真如传闻那般,可以控制另一个人吗?”
“那是自然,此蛊可是青云族最为阴邪的法子。”东识端详着蛊虫,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来,“自打我云游归来,获知雪儿竟被狗皇帝强抢入宫做了王妃,便一直筹划这用这父子蛊惩处狗皇帝,也还雪儿自由。这些年我忍辱负重,终于用金丹将皇帝身体养成了下蛊的炉鼎,却没有想到,雪儿为了瞒住我的身份,竟……”
见师父说着又要垂泪,药童忙安慰道,“师父如此苦心谋划,一片真心,师母定会如愿苏醒过来!”
东识收起眼泪,咬破手指,一滴血流入了皇帝的耳中。蛊虫闻见血腥味,顿时狂躁起来,飞快地钻入皇帝耳中。皇帝猛然惊醒过来,抱住头,浑身抽搐着,痛苦得整张脸都扭曲了。他张口想要呼救,东识举起手中的偶人,将一银针缓缓插入偶人的太阳穴。
榻上翻滚的皇帝骤然安静了下来,镇定地坐起身来。药童只当皇帝清醒过来了,吓了一跳,慌忙跪下:“皇上饶命!”
“慌什么?”东识踢了药童一脚。药童定睛一看,皇帝虽没事人一般坐着,双眼却不见丝毫神采,呆呆愣愣的,像个木偶人一般。东识动了动手中的银针,随着他的动作,皇帝亦步亦趋地站起身来,噗通跪倒在地,口中毕恭毕敬地喊着:“主人。”
药童叹为观止:“这父子蛊当真神奇,恭喜师父!”
东识满意地点了点头,带着童儿退回了内室。在他的操控下,皇帝高声喊道:“来人!”
高公公立即出现在门口:“皇上有何吩咐?”
“初月公主可在宫中?”
“皇上忘了?公主礼毕后,便称身体不适,由顺王爷陪着回王府了,眼下应当在顺王府中。”
“明日一早便派人去一趟顺王府,宣初月公主入宫觐见。”
望月阁内灯烛摇晃,暗香翩翩。初月半倚在榻上,恹恹欲睡,点头如捣蒜。
星辰本搜罗来几本时新的话本准备拿来给初月解解乏,谁知一推开门,便看见初月上下眼皮频频打架,很是困倦。
“皇姐,你不能睡觉,天还没亮呢。”星辰连忙走上前去,将初月摇醒。
初月知道是星辰来了,但眼睛无论如何都睁不开,只想睡他个天昏地暗。
“也不知怎的,喝了药,乏困得很,脑袋、脑袋都要举不起来了。”
一听这话,星辰立觉不妙,神色严肃地吩咐下去:“来人啊,叫大夫进来。”
顺王有令,大夫提着药箱就匆匆忙忙跑来望月阁,跪在地上一脸无奈道:“王爷,常人服用此药,睡上一觉风寒即除,故用了些催眠药物,可属下不知道公主体质异于常人,晚上不得入睡,这可如何是好。”
星辰有些不耐烦,心中暗骂这大夫是个庸医,挥挥手道:“你速速下去,弄个提神醒脑的药过来。”
“不妥!”大夫连连摇头,面对初月公主这般古怪离奇的病人,他可不敢妄自论断,“两种药冲撞对身体不好,若说不睡觉,属下倒是有个宝贝,保证公主睡不着!”说完退了出去。
待到再进来时,只见那大夫怀中抱了个穿着肚兜的小娃娃,圆滚滚的很是可爱。
“你的那个宝贝呢?”星辰看着冲着他嘿嘿笑着的小孩,皱了皱眉。
“宝贝正是犬子。”大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。
“啊?”初月愣在原地,她猜不透这大夫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,可以保证她整夜不眠。
大夫见初月和星辰都一副不知所以的模样,冲着小孩的屁股就拍了一下,恶狠狠地凶道,“今晚就在这呆着,爹不带你回家了!”
方才还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的小孩,一听到爹爹的话,一撇嘴,顿时哇哇大哭起来,怎么也止不住。
初月和星辰见状,面面相觑,双双惊得张大嘴巴。
彻夜,小孩的啼哭声声不息,整个顺王府上下都被闹得不得安宁。
初月拿着一根拨浪鼓,扯起了一个勉强的笑容,柔下声音对那仍在哭闹的小孩说道:“小祖宗你别哭了好不好,你要不要玩这个呀?”
那小孩一顿,直直看着拨浪鼓,哭声渐收。初月以为大功告成,喜出望外,正要将手中的拨浪鼓递给小孩,却只见小孩眨了眨眼,一张嘴,又开始哭了起来。
星辰将耳中塞的棉花扯了出来,脸色苍白,“皇姐,我、我突然想起来明天还要去练兵呢,你一定要坚持!坚持! ”说完从望月阁中落荒而逃。
“别啊,别留下我一个人——”初月崩溃地双手抱头,耳畔的哭啼声振聋发聩。
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冲着初月伸出手:“要抱抱!”
初月只好抱起小孩,用手安抚似的抚摸着他的后背,“别哭啊,你乖,你最乖了。”
小孩将鼻涕眼泪全都擦在了初月衣服上,哭得哽咽,“不是……你抱,要娘亲,你讨厌——”话音刚落,冲着初月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”望月阁顿时惨叫连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