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关山先生
初月委屈不已,但是被涌上来的怒气与莫名其妙都盖过了,“我是你的妻子,花你几十文钱,至于这么凶吗?”
薛曜冲了出去,桃幺端着水盆走到门口,差点被薛曜撞到。
初月在后面追着,“薛曜!”
薛曜发疯般地抓住掌柜的的衣领询问钱的去向,掌柜的说那吊钱已经找开了,他又愤然追出,初月气喘吁吁跟上,薛曜在路上乱跑,发疯般抓住行人询问,一个个都不是。
初月不再跑,停下朝薛曜的方向大喊,“薛曜,你给我站住。”
薛曜停下来,初月见状,快步走上去声讨,“我在灵犀苑等你,你莫名其妙去喝酒,你就这样对我的吗?几十个铜板而已,还你就是。”
薛曜哽咽,“你可知那是我哥哥的抚恤银子,是他用命换来的钱,是我唯一的念想,你说,你要怎么还?”
初月慌了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是这样。”
“你要还是吗?那你把哥哥还给我啊!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对不起。”
薛曜哽咽着:“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?他一条命,只换来你一句对不起吗?你知不知道,他是为了救你才被烧死的!”
初月愣住:“你说什么?”
薛曜眼角含泪:“我找了那么久,却没有想到答案竟是我的枕边人。”
“你别胡说,我根本不认识你兄长。”
薛曜越发苦楚:“是啊,你连认都不认识他。”
薛曜扬手,一卷手稿,并着几张纸,啪的甩在她面前。初月看到手稿上的“关山纪事下卷”几个字,不由一愣。她捡起那几页书信,一行行读了下去,顿时如遭雷击。
书信里的内容,是她从未记得的变身时候的事情:“公主,作为你的侍卫,我总是躲在暗处守护你,却无意中发现了你的秘密——你变成兔子那天,一头撞进了我怀里。你变成马的那天,撅起的蹄子踢得我拿不动剑。
初月恍惚想起,是有个侍卫,曾经手打着伤板,嘴角都是伤口,还在那边巡逻,自己瞧见时,还和桃幺打趣聊过。
“你梦到嬷嬷会死于溺水,一刻不离的守在河边,却因被虫子所吓,慌不择路的掉进了水里……你如此笨拙,却又如此可爱,我想我就是从那个时候,开始注意你的吧。可是你每次反噬醒来,都不会记得反噬时的事情,更不记得我曾帮过你。我想了很多办法不让别人发现你的秘密。却在不知不觉中,把自己活成了你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薛暮在巡逻,他和初月又一次擦肩而过。长夜里,两排长长的油灯亮着,一如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人。薛暮转身痴痴的看着初月的背影,薛暮的身后,桃幺在痴痴的看着他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初月在过溪亭看书,桃幺打着灯笼伺候,书里的话本故事其实并不是那么精彩,只是比起这寂寥深宫,要多几分喧闹。那时候的初月怎么也想不到,她羡慕着话本里的英雄,而她的身边竟有一个痴人,为她默默守护在亭子屋顶上,独自望着一轮明月。
亭子里和亭子上,宛如两个互不相关的世界。
书信里字字伤情:“这宫里容不下长相厮守的恋人,却容得下一个侍卫无疾而终的守望。如果没有那些凭空出现的刺客,我不会写下这封信给你,可那些神秘黑衣人手段凌厉,每月中便会出现对你不利,我百般调查也不知为何?不得不出此下策。无论此去凶吉,惟愿公主此生…太平长安,关山薛暮绝笔。”
初月的眼泪大颗掉落在书信上,将墨水浸染。初月颤抖着,宛如犯下大错,惊慌失措的小孩:“薛曜,这是真的吗?我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”薛曜满腔痛楚,看她哭泣,又蹲下去本能的擦掉初月的眼泪,不觉中自己的眼泪也不可抑制,两人跪在地上,互相擦拭着彼此。
薛曜锥心痛着:“为什么是你,为什么偏偏是你……”
初月从未见过薛曜如此崩溃,如此无助,她紧紧抱着薛曜,除了抱着他,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够说什么,做什么。这个拥抱,更像是他们倾尽全力,最后的支撑着彼此,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,一场噩梦,但是街道上人来人往的声音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,手里的信笺在告诉她所背负的罪孽。
薛曜哭泣着:“兄长成全了我的仕途,我难道还要他来成全我的婚事吗?”
初月隐隐的感觉到薛曜接下来要说的话,她死死的抱着薛曜,像溺水前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薛曜压抑着悲伤推开初月:“这婚,怕是成不了了,我们……我们彼此想想,灵犀苑……就不去了……”
初月看着薛曜远去,她愣在原地。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,却在一瞬间,只剩下初月一个人。
初月从酒楼门口走了出来,脚步颤颤巍巍,如行尸走肉一般。桃幺忙上前扶住她:“公主,夜深了,咱们……去哪儿?”
去哪儿?如今的她,是一个满身罪孽的人,还有何处能让她容身?初月抬起头来,茫然四顾。分明身处繁华闹市之中,她却觉得天地一片空旷,从未如此孤独而无助过。她想说话,开口却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又滚落下来。
身前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行人纷纷散开,一队兵士气势汹汹地突破人群而来,将初月和桃幺围在中间。领头的马上坐着苏提督,盛气凌人:“初月公主,又见面了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来人,将这个杀人犯给我抓起来!”
几个兵士拥上前来,撇开桃幺,将初月扣住。初月终于止住了眼泪:“我杀了什么人,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公主还要装糊涂吗?”苏提督调转马头,“你下毒谋害那溪郡主一事,已经败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