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(上)
时隔一个月,那赐给孟琦的圣旨,终于正式下来了。
还是之前他们见过的那道圣旨,只是如今加盖了御印,朱红的玺印落在黄绫之上,鲜亮夺目。
从此以后,孟琦便是正儿八经的县主了。
只是孟琦这县主实在风光,只一个县主还不够,还得了个御前虚衔内苑劝农供奉,好不风光。
要知道为着这事儿,朝堂上还很是好好地吵了一架。
这吵的嘛,自然是两个焦点——其一,是否封赏太过;其二,女子是否可以为官。
哪怕这只是一个虚衔,可自古女子为官的事少之又少,若是那些世家有名的闺秀倒也罢了,可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商女……
在有些人看来,身为女子出来经商已经足够抛头露面、不成体统,可偏偏皇帝和大长公主抬举,非要封个县主。
若只是个县主,他们倒还能忍忍,可竟还要给个虚衔?
这事儿都闹了出来,他们若是再不吭声,岂不是叫世人当他们没有骨头?
他们身为文人,可不能没有文人风骨!
于是,这一日的早朝,便注定不太平。
龙椅上的皇帝刚将封赏孟琦的旨意宣读完,朝班中便闪出几道人影。
为首的是御史台的一位老御史,姓郑,他年过花甲,须发皆白,平日里便以刚直着称。
他手持笏板,出列一步,声音洪亮,在大殿中回荡:“陛下,臣有本奏!”
皇帝端坐在龙椅上,面色不变,只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准。”
郑御史便挺直了腰杆,朗声道:“臣曾闻‘内言不出于阃,外言不入于阃’,男女分疆,阴阳各安其位,此万古不易之礼也。今陛下欲封一民间商女为县主,已属逾制,更授之以御前虚衔,使其名列朝班册籍——臣敢问陛下,此举置祖宗礼法于何地?”
他话音未落,身后又闪出两位官员,皆是翰林院和礼部的老臣,纷纷附议。
其中一位姓刘的翰林更是言辞激烈,须发皆张:“昔葵丘会盟,明定禁令:毋使妇人与国事。先贤早已以史为戒,陛下岂能不知?即便是端懿大长公主垂帘,亦只辅弼幼主,不设女官外职。今陛下欲授民间女子‘内苑劝农供奉’之衔,虽云虚职,名在册籍,持牙牌遍历天下府县,巡查商铺——此一开千古未有之先例!陛下或言此女有功于劝农通商,授闲职以赏其劳。然赏功自有规制:赐金银、良田、宅邸、食邑,皆可酬其善举,何必授官列于朝班?官者,治理万民之器,属阳道男子之任;妇人属阴,若授职巡查四方,便是阴侵阳位,坤凌乾纲,逆天道秩序!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几乎是在颤抖,仿佛皇帝这道旨意是要动摇国本一般。
说完,他深深一揖,伏在地上,久久不起。
其余几位反对的大臣也纷纷跪下,齐声道:“请陛下三思!”
大殿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,落针可闻。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色平静,可熟悉他的人却能看出,他的面色隐隐有些不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