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内氛围
齐浒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,心中十分认同。
不论男孩还是女孩,都习得一门实实在在的手艺。哪怕将来队伍分崩离散,世道依旧动荡,身怀技艺,至少能换一口吃食,多一份活下去的依仗。
歇息的时光转瞬即逝,申时将尽,号角声响起,众人收拾好行囊,队伍再度开拔前行。
一路迤逦跋涉,行至酉时,天色渐渐向晚,落日把天边染成昏黄。
暮气慢慢漫上来,光线越来越暗,传令的声音一层层传遍长队,大部队就此停下。
酉时的暮色沉沉压下来,残阳褪尽暖意,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的昏光。
大部队正缓缓向前行进,还未扎下营盘,队伍行进的前路中央,忽然拦着一队舞狮的人。
一共八头狮子。
红、白、黑、黄、蓝、紫、橙,七色依次排开,而最后一头最为诡异,狮皮是一团如同皮下淤青一般晦暗乌青的色调,看着便让人心里发闷。
寻常节庆舞狮,狮头怒目圆睁,威风赫赫,用来驱邪纳福。可眼前这八具狮头,全无半分威严霸气,模样竟像是垂垂濒死的老狮。
眼眶凹陷,嘴角无力地垮着,木雕的轮廓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感。
它们摇晃的幅度极小,没有腾跳,没有欢跃,狮头无力耷拉着,不少地方木架扭曲变形,歪歪扭扭悬在狮被之上。
包裹躯体的狮被毛茸茸的,看着不似普通麻布彩缎,更像是某种野兽剥下的皮毛,暗沉的纹理在暮色下隐隐浮动。
舞狮者的腿都被厚重狮身严密裹住,唯有脚掌从布套底端露出来。
齐浒眯起双眼,凝神细看,心底一点点升起寒意。
那露在外边的脚掌太小了,尺寸纤细窄薄,根本不像是成年人的脚,甚至连壮年孩童的脚都算不上。
八头“狮子”就在大队人马正前方慢悠悠地摇头晃脑,动作拖沓呆滞,垂着狮头来回磨蹭,没有锣鼓伴奏,没有喝彩声响,安安静静挡在路上。
远远望去,当真就像一群贫病交加的老弱乞丐,随便捡来几块兽皮,拼凑出粗劣丑陋的狮头,站在道旁乞讨求生。
周遭不少流民、兵士还不明所以,有人好奇探头,还有人心生恻隐,想要掏出一点干粮施舍过去。
齐浒快步上前半步,右掌按向地面,凝神感知地面传来的震动。
但凡活物,就算脚步放得再轻,落脚踏地,都会有一丝微弱震颤顺着泥土传导上来。
可眼前这八头舞狮,来回挪动,脚下落地,泥土之上,竟没有半分震动传来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体重压向大地的迹象。
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不是乞丐,不是卖艺讨食的流民。
拦在前路的,是邪祟。
齐浒当即抬手,悄悄向后打出一个手势,示意队伍暂缓前进,告诫众人不要上前。
暮色之中,八只垂死模样的狮子,依旧在原地,有气无力地晃着耷拉的狮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