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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生灵涂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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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宁王兄真的没事?”

桃幺点点头,“我特地来这儿等你们,我知道宫里的情况,你们别耽误时间了,跟我来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这样?为什么不去逃命啊?”初月拉住桃夭的手,满是担忧。

桃幺露出手腕上的玉镯,笑着说:“你托顺王爷送我的这个镯子我宝贝极了,这镯子上可是有静妃娘娘的福泽,可以消灾免难,奴婢又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
“你这个笨蛋。”初月点了点桃夭的额头,欣慰地笑了。

…… ……

宫墙之内,隐隐升起一团浓郁的黑烟,不时有宫人哀嚎着,跌跌撞撞想要跑出来,身上触到黑烟的皮肤却已经溃烂,跑不了几步便歪倒在地,再也起不来了。

星辰正领着手下守在炼丹房外,却投鼠忌器,并不敢入内。一阵微风刮来,黄叶打着旋儿落了下来,星辰心急如焚:“等等要是起了大风,毒烟被吹散,就当真要生灵涂炭了!”

“我有法子引他出来!”

星辰回头,看着过来的初月和薛曜,惊怒交加:“你们怎么来?!皇姐你的反噬……”

“我不要紧的。”初月摇了摇头,俯身拾起一片落叶,靠在唇边,轻轻吹了起来。悠扬的乐声响起,飘进了炼丹房之中。

东识正在炼丹房中,催促着几个小童将火烧得更旺一些,好叫烟滚得更浓一些。他手中攥着一颗药丸,只要将这颗药丸丢进丹炉中,这烟花三月的奇毒就炼成了。东识扭头看着一旁的飞雪,温柔地笑道:“飞雪,我知道你喜欢热闹,既然你不能复生,那我就找全天下的人给你陪葬。”

一段悠扬的乐声突然飘了进来,东识将要丢出药丸的手猛然停住。他凝神听了一会,又惊又喜地站起身来,往外走去:“飞雪!”

树荫下走出一个人来,却是初月:“午夜听云妃吹过几次,跟着学会了,看来那是她吹给你听的。”

“原来是你。”东识失望,“我没算错的话,你反噬已尽,已经活不了几日了,居然还来找死。”

初月哀求道:“东识,停手吧,不要再殃及无辜了。”

“停手?”,东识冷笑一声,指着身后冒起的毒烟,“你知道吗,这毒有个名字,叫烟花三月。烟花三月下杨州,这本来是我和飞雪的约定,可就是你们,把一切都毁了!”

“我曾在过溪亭见过飞雪,她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。她舍命保你,是想希望你能代替她好好活下去,而不是如今这副样子……”

“你跟你那早死的爹一样,根本什么都不知道,偏喜欢讲大道理!”话不投机,东识走上前来,想要挟持初月。薛曜从一旁闪身出来,护在初月身前。

另一头,星辰趁着东识出了炼丹房的空档,带人攻了进去,想要将丹炉的火灭掉。东识正与薛曜僵持不下,忽然听到炼丹房内的动静,暗叫不好,转身便往回跑。

东识闯进门内,见自己的药童早已不见踪影,倒有许多兵士团团围着炼丹炉和飞雪的水晶棺。他不要命地扑上前去:“不要碰她!”

趁他空门大开,苏提督一剑斩下,东识背后顿时多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。他却不管不顾,只顾扑到水晶棺前,抱住僵硬的飞雪。

星辰看得有些不忍:“东识,你放弃吧,解了这个毒,我保证饶你一命。”

“顺王爷果然还是念着旧情,也不枉我之前帮过你们……”借着说话的功夫,东识一抬手,将手中攥了多时的药丸弹进去丹炉之中。丹炉中一阵翻滚之声,黑烟变得更为浓郁了许多,眼瞅着就要炸开了。

薛曜忙警示众人:“听令,撤退!”

方才还拥挤不堪的炼丹房中,瞬间走得一个都不剩。东识脚下一动也不动,任背后致命的伤口血流如注,痴痴地拥着飞雪: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杨州。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。雪儿,再也没有人,能把我们分开……”

众人刚逃出门外,便听轰的一声巨响。身后火光冲天,丹炉炸得四分五裂。一股黑云冲天而起,乘着平地刮起的狂风,迅速蔓延开来。

…… ……

宫殿内一片仓皇凌乱,宫女们搬着金银珠宝正要逃离,那溪揪过一个逃窜的宫女:“宁王在哪儿?!”对方战战兢兢地往苏贵妃寝宫的方向指了指,那溪一把将人丢开,往所指的方向跑去。

长命锁紧紧地攥在手中,硌得掌心生疼。那溪觉得自己怕是被下了蛊了,此时南桑都城大乱,她做什么不好,却偏偏去找这短命的宁王,她一路到了苏贵妃宫中,却见满宫缟素已经撤去。宁王一动不动地躺着,却是躺在榻上,并非棺木之中。那溪一愣,忙上前试了试宁王的鼻息。一股微弱却温热的气流涌上指尖,她又惊又喜:果然,这人没死?!

远远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黑烟遮天蔽日地飘开了来。那溪一咬牙,背着宁王往外逃去。

烟雾越来越浓郁,那溪不断咳嗽着,脚步越来越慢。她咬牙切齿:“你听好了,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我只将你救到前面的石狮子那儿,也就不欠你什么了,你要自己醒过来,否则你必死无疑,你听到了吗?”

当真如有神助一般,背上的人胸膛耸动,轻轻咳了两声。那溪心中一喜,脚下却再也支撑不住,软倒了下去。

宁王终于缓缓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正倒在地上,一旁还躺着失去直觉的那溪。他将那溪抱了起来,伤口顿时崩裂开来,鲜血滴在汉白玉的石阶上。宁王强忍着疼痛,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:“小娘皮,本王也不许你死!”

…… ……

初月跟着薛曜和星辰,暂时撤退到安全的地带。浓郁的黑烟在相对较远的地方,一点点往外扩散。受伤侍卫倒地痛苦呻吟着,星辰正在协同军医看望受伤的士兵。将士们看到堂堂顺王也还在这,顿时心安不少。初月和薛曜一起走过去,星辰担忧的看向初月:“皇姐,你没事吧。”

“薛曜一直护着我,我没事,我在找桃幺,你看到她了吗?”

星辰看向周围,初月拨开重重受伤的士兵寻找着:“桃幺,桃幺你在哪里。”

初月焦急不已,一个个查看受伤的人,寻找着熟悉的面孔。突然,薛曜拉住她,艰难的说出口:“我……找到她了。”

薛曜将初月领到桃幺面前,桃幺面色灰败,呼吸已经弱了。薛曜摇头叹息:“方才情形危机,她不会闭气,恐怕已经把毒吸进去了……”

初月抱着桃幺,泪流不止。感受到泪水打在脸上,桃幺醒了过来,见是初月,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来:“公主……”

初月忙握住桃幺的手:“哎,我在!”

桃幺吃力地说着话:“奴婢一个人在宫里,好想公主……薛统领的秘密一旦说话出口,奴婢就没脸再留在您身边,从小到大,第一次跟公主离开这么久……”

初月哭泣着:“傻瓜,是你自己不跟我出宫的……”

“因为我也想……陪着他……”桃幺气息越来越弱,“他的眼里,只有你,从来不会看我一眼。我答应他,好好照顾你,可是,可是我有时候,又嫉妒你。薛曜将军和薛暮统领……凭什么…都是你……”她说着说着,嘴角渗出一丝血来。

“别说了!“初月哭喊,“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
“那溪大婚,你难过,我也难过,我没有办法,再陪在你身边了。活着,真累啊……”桃幺已经有些涣散的目光看向远方,眼里突然冒出一丝光来,“我终于,要见到你了……”

她的眼前,出现薛暮温和俊朗的模样,这一次,他的的确确看的是她,且向她伸出手来。

桃幺双手垂落,嘴角是一丝笑意,眼睛却没有了生机。

…… ……

初月愣愣地抬起头来,眼前的世界突然失去了色彩,化作一片黑白。

她茫然地环顾四周,遍地都是哀嚎的兵士和宫人,还站着的人,不论是薛曜还是星辰,个个都是满面忧虑。头顶是一片黑云罩顶,风又呜呜地刮了起来,毒辣的黑烟每刮到一个人,便又要带走一条生命。整个宫城之中,如修罗炼狱一般,没有一条生路。

初月突然意识到,父亲在幻境里说的那些话的深意,她抬起手来,闭上眼睛。随着她的动作,几缕日光穿透云层泄了下来,笼罩在她的身上。

薛曜和星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,看到她眉间隐隐显现出光华,两人顿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。二人冲上前来,异口同声:“不要!”

薛曜心都纠紧了:“初月,快停手,不要做傻事!”

“明明是你们教会我傻事的。”初月笑了笑,“泽被苍生,为民除害。我从来不觉得这些事情会跟我有关,我只想睡一个好觉,看一本好书,吃一顿好饭。可是我在乎的人,都活得那么滚烫,你,星辰,薛暮,桃幺,我未曾谋面的父亲,你们都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,我便也想着和你们一样,一样发光。”

初月眉间的光华越来越亮,闪烁着异彩的生辰石浮了出来,缓缓悬空,向浓烟处飘去。生辰石所到之处,云开日现,黑烟都消弭无无形,阳光重新洒了下来,照亮了阴暗的九重宫阙。

天地恢复清明,初月终于精疲力竭,缓缓倒下。薛曜冲上前来将她抱在怀里,星辰也迎上前来,哽咽道:“你怎么这么傻啊!为什么要这样做!”

初月笑了笑:“我的好弟弟,真幸运,能和你一起长大。”

她又扭头看向薛曜:“大漠黄沙,小桥流水,下辈子才能还你……我不想和飞雪一样,做一个活死人,就算一息尚存,也要将我埋葬……”

碧空如洗,白云如絮。在这样的天光下,想必每个人心头都还有着希望,都还可以带着笑容活下去。初月勾起嘴角,满足地闭上了眼睛。

…… …… ……

当一队人马停在薛府门口时,薛老夫人已站在门口等候良久,白里起先行下马,老夫人急不可耐地迎上去问道:“曜儿呢?初月呢?”

白里起看向身后的马车,只见薛曜抱着昏睡的初月走下来,因为悲痛交加,他走得很慢,脚步有些踉跄,一步一步似乎刻在大理石铺成的地面,好像只要走得慢一点,初月便能在他臂弯之中睡得久一点。

薛老夫人哭着,不停用手绢擦拭着眼角的泪:“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?月儿成了活死人?”

“她只是太累了,当初她也是这样睡着嫁过来的,她会为了我醒来的,她会的。”薛曜静静地打量着初月的睡脸,勾起了一个苍白的笑,他不知道这番话是在欺骗姑母,还是安慰自己。

星辰站在一旁,一言不发,看着薛曜抱起初月一步一步、步步坚定地踏过薛府的门槛,他有一瞬间的恍惚,仿佛回到了他们二人大婚当日,初月同薛曜一身大红喜服,四处张灯结彩,薛曜就是这样抱着初月走向许诺白头偕老的礼堂。

“原来……从那时开始,皇姐就已经不再是我的皇姐了。”星辰喃喃,收回目光望向天空,极为虔诚,“如果这世上有神灵,如果交换我此生福泽,能换她一世安康,我心甘情愿。”

秦一霄走近,对着星辰耳语道:“王爷,皇上恐怕撑不了多久了,以您如今的权势,就算强行将公主带回去照顾,也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了。”

“……这里才是皇姐的家,这世间原有许多因果,都来不及一一道破。道不破这痴念,就是我此生的因果。”星辰兀自微笑,眼中一片澄明。

“走吧,我也该去面对我该面对的事情了。”他的背影愈行愈远,渐渐消失在视线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