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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西昭旧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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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廖伯,初月安抚他道,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
廖伯突然大哭了起来,扑向初月:“拨浪鼓!拨浪鼓!”

星辰赶紧挡在两人中间,护住了初月,转身对初月说道:“皇姐,此人怕是已经疯了,你还是赶紧回宫吧,你拿了那溪的令牌,她可只允许你出来一个时辰。”

初月低头,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令牌,玉盘之上刻着一个“溪”字。

“星辰,能不能麻烦你先照看一下廖伯?”

“当然。”星辰点头答应道,“皇姐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初月看了一眼日头,时间已经差不多了,她得赶紧回去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初月刚一抬脚就被星辰叫住。

“皇姐,如果薛曜和那溪大婚,你是不是就彻底死心了。”

“当然不会。”初月回答得坚定。

“你们和离了,他也再娶了,你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啊。”

“不会大婚的,”初月轻松一笑,仿佛十分笃定,“薛曜答应过我,我信他。”

初月一踏入金雀宫,只见人来人往好生热闹。一位管事嬷嬷指挥着宫女太监们,流水般抬上来好些箱子。箱盖一开,满满当当的全是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等物。

“皇上说了,郡主的婚事得按南桑公主出嫁的仪制操办,替您备了极厚的嫁妆,各宫的娘娘们又额外添了许多东西。” 嬷嬷将那溪领到一口箱子前,笑得殷勤,“您看这嫁衣,据说用的可是咱们南桑最金贵的料子……”

桃幺见那溪手按在衣料上,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,她偷偷冷哼:“鸠占鹊巢!这可比公主出嫁的时候还要隆重……”一转眼却见初月正站在门口,不由一愣,“公主,您什么时候来的?”

初月走近,将手中的令牌还给那溪:“多谢郡主帮我出宫。”

那溪连忙放下嫁衣,走向初月:“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,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送这些东西来。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这些胭脂水粉,就都送到你那儿去吧,来人啊——”

“不用了。”初月叹了一口气:“那溪,我是傻,但不是没脑子。你又何必再装呢?对于这场婚事,你其实……是期待的吧。”

“是。”那溪倒也不再遮掩,爽快地点了点头,抬起手来,“上回我就告诉过你,我手臂上的伤痕,是我为了救心上人,挨狼咬了一口。”

本不是什么好事,她说的时候却垂着眼在笑。初月愕然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的心上人,是薛曜?不对,他同我说过,你只是他的俘虏……”

那溪眼里的笑意更深了:“看来,他还是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。当年在西昭时,我与薛曜并肩作战,一同经历生死。后来他执意离开西昭,我本以为缘分已尽,却没想到……”她顿了顿,将手臂上的伤疤全盘展现在初月眼前,“那晚我们遭遇恶狼,这一口若是咬在薛曜身上,他定不能活着回南桑,你也就无从与他相识了。”

狰狞的伤疤像烙铁狠狠印在心里,在这之下,还有那溪为救自己受的新伤。初月心烦意乱:“你可不可以,把你们的过去,都一五一十地说给我听?”

那溪点了点头。她端来两壶酒斟上,一杯推给初月,一杯握在手里,陷入了回忆之中。

当年父王说要弃城,在大漠中与南桑军队周旋时,她就已经料到了父王给她安排的位置在哪里。那丘和那溪,虽说挂着王室血脉的名头,却不过是父王酒后临幸女奴的意外产物。纵使这么多年来,她和哥哥一直勤勉习武,父王的目光也从未在他们兄妹俩身上停留。

果然,父王让她留在王城中。精锐俱已撤走,留在王城中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,顷刻城门便被南桑大军攻破。她浴血厮杀,终于支撑不住,沦为了战俘。

她躺在战俘营中,眼看着那粗鄙的兵士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,一点点向她靠近,她全身汗毛倒竖,一股恶心直冲上来。可是她已经遍体鳞伤,手无寸铁,想拿自己的命去拼,却丝毫动弹不得。多少人说她是野狼崽子一般的性情,这当口她心中却头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恐惧。那兵士伸出手来,衣料被刺啦一声撕裂,那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
预想的厄运却并未降临。兵士被人一脚踢飞,重重砸落在地上。她睁开眼睛,他高大英挺的身影护在她身前,附身下来将她拥进怀里,遮住她裸露在外的肌肤。他的声音铿锵有力:“任何人不得欺凌妇孺弱小,若违此令,定斩不饶!”

他低头看着她,眼神关切: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

那溪莫名觉得安心,绷紧了的弦一松,软软地晕了过去。陷入黑暗之前,她只记得他那对明亮的眼睛,是这个阴暗逼仄的战俘营中唯一的光。

初月看着对面的那溪,她眼中那一抹悸动怎么也藏不住。是了,自己也数次被薛曜救过。在那样的绝境之中,他从天而降,谁能不心动?一丝酸涩从心头漫了开来,初月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,一饮而尽:“然后呢?”

王庭一片空空荡荡,父王早已领着心腹潜入了大漠之中。薛曜领着南桑的兵马前去追击,却不慎被人放了一把大火,粮草辎重几乎被烧了个干净,仅仅能勉力支撑几日而已。

薛曜不顾重重反对,亲自领了一支精锐前去探路。但天不遂人愿,狂风卷起铺天盖地的黄沙,众人顷刻失散。待沙尘落定,茫茫的一片黄沙间,只剩了薛曜和那溪两个人。

二人坚持了几日,随身携带少许食物和饮水都已耗尽,薛曜把最后一口干粮让给了虚弱的那溪。夜幕降临,二人互相搀扶着,终于在力竭之前,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藏身的大石。刚刚坐下,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却见不远处浮现出几点荧荧的绿光。

薛曜瞬间已被一匹狼缠住。正周旋间,又有一匹狼一跃而起,往薛曜扑去。那溪冲了过来,挡在薛曜身前。狼森白的獠牙狠狠撕裂了她的手臂,她强忍着剧痛,将手中的匕首送入了狼口中。狼仰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,委顿倒地。另一头,缠着薛曜的狼也被击毙,剩下的几匹狼见状,呜咽了几声,夹着尾巴逃入了黑暗之中。

伤口处血流如注,皮肉狰狞地卷起。薛曜撕下一片衣襟,按在伤口之上,焦急地责怪:“你犯的哪门子傻?!”

初月听到这里,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,薛曜的性子,那时候一定很自责吧?怪不得,之前他还特地过问那溪的伤势如何……又一杯酒下肚,初月觉得眼前的那溪有些重影起来: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……”那溪眼中的笑意消失了,蓄起了泪水,“后来,我不忍心看他葬身黄沙,领他找到了父王的所在。薛将军一举击杀了西昭王,西昭只得俯首称臣,这些想必你都听说过了。”

初月目瞪口呆:“你是说,西昭最终被破,其实是因为……”

“因为我。”那溪已是满面泪水,“那日我提着剑,站在王都之上,满地都是同族尸首,我自知于故国有愧,于是立誓将这段过往深埋在心底,不与任何人提起,也永不与薛曜相见。可我没想到,阴差阳错……初月,你能懂我的苦处吗?”

初月手足无措,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说完,拿起酒罐就倒入口中,被辛辣的酒水呛得直咳嗽,那溪一把将酒罐抢下来。

那溪默默开口道:“在金雀宫的这些日子,我都在了解你,你能告诉我,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,让他这么牵挂你吗?”

“不……”初月心痛地摇头,“我们之间的种种,不过是柴米油盐,哪比得上你们情深意重……”

那溪十分沉痛,握住初月的手:“我不想拆散你们,可皇上已经下了圣旨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
“我不在乎父皇的圣旨,我在乎的是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一切。”说完,初月起身,却被那溪拦住。

“怎么?你不相信我刚才的话?”

初月拨开那溪的手,对上她的眼睛:“和你无关,如果我想知道一个人的心意,就应该直接去问他,而不是旁敲侧击的去问别人。”说着便醉醺醺地推开那溪,向屋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