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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初月面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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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曜胸中一股邪火乱窜,正要发作,却见几个才俊垂头丧气地结伴出来,口中还不住哀叹。秦一霄见状感慨:“公主此番选婿的要求还当真是高,一个个全都看不上眼!”

薛曜冷哼一声:“所谓由奢入俭难,不让她多见识几个歪瓜裂枣,她还就不识好了。”眼见又一位才俊退下殿来,他索性不急了,抱着剑冷眼看着。

才俊们一个个失落而归,薛曜得意洋洋地看着,嘴角的笑意愈来愈深。突然听到殿内传来初月的阵阵笑声,听着十分畅快,他面色一僵:“如今是在相看谁?”

秦一霄学着他的模样,抱着剑冷嘲热讽:“将军慌什么,您方才不是说公主由奢入俭难,连将军如此居功至伟的好男儿都留不住她,说不定公主以后不图好的,只图乐子了。”

薛曜向秦一霄投去一记冷眼,上前道:“让开,我要进去。”

秦一霄有意毕恭毕敬地微微欠身道,“将军息怒,王爷有令,只有面亲者方能入内。若王爷强行,便从我秦某尸首上踏过吧。”

薛曜握拳,青筋渐露,“你!”

秦一霄将手中的长剑抵在薛曜胸口,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
薛曜眉头骤然松弛下来,微微一笑。

“好,那烦请通报一声,说我薛曜前来面亲。”

只见秦一霄嘴角抽搐,“啊?”

“哎!哎!薛将军你不能进去啊!”

秦一霄的呼喊在殿内乍起,只见薛曜踏门而入,周身裹挟着冷气,分外逼人。

薛曜一进殿内,便见初月同一个男子凑得极近,咬着耳朵在说什么,三两步上前将二人分开。星辰一时不防,被他推得一个趔趄。初月忙扶住星辰,关切道:“没事吧?”

“你还护着他?你们才认识多久?”薛曜胸中尽是翻江倒海的醋意,刚想将这碍眼的野男人甩出去,瞥见对方面容,不由一愣,“怎么是你?”

“是我怎么了?!”星辰见到薛曜,更是没有好脸色,“今日皇姐面亲,你来添乱做什么?姓薛的,你瞎了眼不晓得爱惜皇姐,天下却还有得是好男儿。我告诉你,我一定让皇姐觅得良人,风光大嫁,你赶紧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!”说完反推了一把薛曜。

薛曜纹丝不动,倒也不还手,平稳住方才翻涌的怒气后开口,“你冷静一点,刚刚是我认错人了。”

星辰拍案而起,字里行间满是愤懑,“我已经很冷静了,从灵犀苑回来我一直在忍着你,你已经不是我皇姐夫了,我不必让着你了。”

初月连忙拉住星辰,挡在他身前劝哄道,“星辰,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啊。”

星辰显然气到了极点,将外袍三两下脱去,一把摔在地上。他将初月拦在身后,“皇姐,我才不是耍小孩子脾气,明明是他先推我的。”说完怒气冲冲向着薛曜,“姓薛的,你有本事和我打一架啊?欺负我皇姐算怎么回事?”

薛曜冷冷地看了星辰一眼,不为所动,反而转向初月,语气软了下来:“你过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

星辰死死护住初月,挡住了薛曜的视线,“你还敢对皇姐颐指气使,你以为你还是她夫君吗?我告诉你,我一定会让皇姐风风光光的嫁人的,你就等着喝喜酒吧。”

薛曜再也忍不住,一胳膊将星辰压制在殿内那幢雕着凤栖梧桐的玉柱之上,几个音节从他齿缝中迸出,“你敢!”

徐星辰对准薛曜的膝盖向前一踢,反推一掌,逃脱了薛曜的桎梏。

“功夫倒是长进了不少。”话音刚落,薛曜又准备上前出招,却见初月突然护在星辰身前,“打住!这里是皇宫,你们到底有完没完?”

薛曜脚步猛然收住,垂头拉住初月的衣袖,“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
站在后方的星辰同样拉住了初月另一只衣袖,带着恳求的意味道,“皇姐,你已经同他和离了,理应不该再有什么纠缠……”

初月两手一挥,将二人双双推开,“都给我放手!”

她转身看着薛曜,心头的酸楚一点点弥漫开来。你既然都明白,当下你我二人不该见面,为何又非要过来?

她多想靠近他,却偏偏要亲手将他推开。初月垂下眼帘,挪动脚步,站到星辰身侧:“薛将军,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。你我如今不过陌路人罢了,相见不如不见,有情胜似无情,还望将军自重。”

她同星辰比肩站在一起,好似一对璧人。薛曜恍惚记起,从前他与徐星辰有所争执,初月最终总是同他站在一处。可如今时过境迁,二人却渐行渐远。

薛曜颓然转身,举步离开,抬脚踏在这宫殿内大理石铺成的砖上,步步重如千钧,双腿仿佛陷入泥沼般动弹不得,他想起佛说人有八苦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会、爱别离、五阴炽盛、求不得。如今更是添了一苦,放不下。

薛曜走后,初月整个人眼神恍惚,混混沌沌,腿脚也虚浮了起来,星辰奖状急忙搀扶住她,关切道,“皇姐,可是身子不爽?”

初月摇了摇头,一个人自顾自坐在了殿内的阶梯之上,将下颌放在膝盖上出了神,没一会儿竟落了两滴泪,看得星辰是乱了手脚。

星辰忽然长叹一口气,坐到初月身边,语重心长道,“我算看明白了,皇姐既然对他余情未了,又为什么要和离呢?”

初月抹了一把泪,喃喃自语:“你就当作是因为我是南桑的公主,他是薛府的将军吧……”

星辰突然警觉,“皇姐的意思是,薛曜有二心?”

初月一惊,四处向殿内打探一番,“你胡说什么呢?”

星辰气急,“他都把剑架到本王脖子上了,全南桑还有第二人敢如此无礼吗?”

初月将下颌放在膝盖上,叹了口气,“薛曜没有异心,倒是我有异心,父皇可能已经知道生辰石在我身上了。”

“什么?”星辰一愣,“皇姐你再说仔细些。”

初月凑到星辰耳畔,两人耳语许久。

“……所以我才想通过苏贵妃去试试父皇。可惜父皇没试到,把你惹出来了。”

星辰面色凝重,“皇姐,不用试了。以我对父皇的了解,皇姐的猜测差不离。”

“那这如何是好?如果梦境再这么预言下去,我怕是必死无疑啊。”初月神色惊慌,不安地看向星辰,“但是我好歹是南桑的公主,从小在宫里长大,父皇不会如此狠心,如此无情吧?”

星辰拍了拍初月的肩膀,安慰道:“皇姐,你就是把这天下之人想得过于良善,什么奸佞恶人都要为他们找个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,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。总之,我现下立即回府准备,明早城门一开我就来接皇姐。这一次,皇姐务必听从星辰的安排。”

“那……那好吧。”

星辰刚走了没一会儿,外面的小厮突然来通报,说是宫里遣来了高公公,特请初月公主进宫面圣。

初月忐忑地跟着高公公到了殿上,方才坐下,小太监又敬上来一道血燕。

皇帝幽幽地开口:“听说苏贵妃日间为难你,朕已经狠狠训斥过她了。涂老将军一事,你不必理会,想在宫中呆多久,便呆多久。这道血燕,照旧是给你补身的,快些喝下吧。”

初月谢了恩,将血燕捧在手中,就是不敢下口。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,终于震怒:“为何不敢喝?!你昨夜闹了一宿,搅得金雀宫上下不得安宁,就是不肯睡觉,究竟是怕什么?!这么多年了,原来生辰石一直在你体内,你却将朕瞒得死死的,你该当何罪!”

初月惶然拜倒:“父皇,这生辰石是儿臣幼时莫名其妙飞入我体内的,儿臣并非有意……”

皇帝气得连连咳嗽了几声:“薛曜大败西昭后,西昭本已俯首称臣,做了我南桑属国。可近日西昭又挖掘出了玄铁矿,借此重整兵马,又有了不臣之心。明日西昭使团来朝,你且催动生辰石,替朕好好测算测算此次的吉凶。”

“父皇!”初月还想挣扎,“您既然已经知道旧事,便也应该知晓,我虽然会梦到一些未来之事,但全然不知该如何驾驭生辰石啊!况且我之前已经做过十一次预言之梦,这已经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了,我会变成活死人的……”

皇帝不为所动:“为南桑的江山社稷献身,本就是你们这一族的使命!朕好吃好喝地供养了你这么些年,既然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,你更该好好报答朕才是!”

皇帝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般扎在初月心上。她哭喊道:“父皇,难道您养育了我这么些年,就都只是为了将我当成一个工具,没有半点温情吗?”

皇帝冷笑一声:“只要你乖乖听话,朕自然宠你。”他冲太监们摆了摆手,“掰开她的嘴,灌下去!”

太监们一拥而上,死死制住初月。温热的血燕从喉中淌下,初月绝望地瞪大了眼,眼角落下一串泪来。父皇,您当真如此心狠手辣,对我半点怜惜也没有。薛曜,这一次,你又说对了……

御书房外传来初月的咳嗽和哭啼,门口站立的太监宫女置若罔闻,夜风如肃,大红的宫灯摇摇晃晃……

“将她送回金雀宫,严加看管。待明日下朝之后,头一个送来见朕!”药效很快上来,初月迷蒙中听到了皇帝的最后一句吩咐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