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两情相隔难
四喜嬷嬷早已事先堵住了自己的鼻子,此时得意非凡,闷声闷气地答道:“这可是腌了整整一年的臭鸡蛋。公主向来鼻子灵得很,这宝贝一定能把公主熏醒咯!”她将坛子放到初月跟前,猛地一掀盖。
初月本来已在半梦半醒之间,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直冲天灵感,仿佛四肢百骸都浸入了粪坑里。她一跳而起,尖叫道:“这是什么?!拿走,快拿走!呕——”
“公主,再坚持一下,多闻闻!”四喜嬷嬷和桃幺一同按着初月,三人推搡间却不小心扫到了坛子,只听“咣当”一声,坛子砸在地上,浓郁的臭味顿时四散开来。
“要死了!”金雀宫上下一片尖叫,干呕之声此起彼伏。
众人牢牢堵住了鼻子,好一番收拾,才终于将臭鸡蛋打扫了出去,那销魂的味道却仍绕梁不绝。桃幺领着初月到屋外避难,又打了一盆冰水,让初月将手浸了进去。
四喜嬷嬷在屋里头张罗着点熏香:“火折子在谁手里?快送进来!”
桃幺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,转向初月:“公主,我进屋帮嬷嬷熏香 ,马上就回来,您可千万坚持住啊!”
初月冻得牙都在打战:“你放、放心吧。”可桃幺前脚刚走,后脚马上又是一股睡意袭来。她眼睛一闭,身子一歪,眼看就要跌倒在地。
一双手及时伸了过来,瞬间已经睡得人事不省的初月,落入了薛曜的怀里。
屋里四喜嬷嬷刚熏上了香,却见薛曜将自家公主抱在怀中,施施然地走了进来,公主仿佛还熟睡着,顿时大惊失色:“将军、公主,睡了?!这……”
桃幺忙拉住四喜嬷嬷:“嬷嬷放心,既然是将军在,睡了也无妨……”
薛曜已经抱着进了内室。桃幺拉着嬷嬷解释了一番,见薛曜走了出来:“你们下去休息吧,今晚我在这里陪着她。只是我与公主已非夫妻,天一亮我便会离开,你们谁都不许说我来过。”
他回了内室,见初月乖乖地躺在榻上,睡得正香,脸上尽是满足。他伸手拂上初月的脸,指尖一点点勾勒着她的轮廓。
她说得对,当下暂时分开,才是对二人最好的选择。可是她走了,他在府里头只觉得满室冷清,一刻都呆不下去。终归还是放心不下,借着公务为名,一路巡查到了金雀宫。也还好是来了,此时她才能安睡片刻。
梦中初月闻见了令人心安的熟悉味道,从被窝里伸出手来,抱住薛曜的手蹭了蹭。薛曜一僵,抽出手来,自己同自己赌咒一般:“今晚就算了……既然是你自己决定要走得,往后就要你自己熬过每一个晚上,我不会再靠近你了。”
初月一早醒来,胆战心惊地拉着桃幺:“我昨晚什么时辰睡过去的?我这脑子怕是被那臭鸡蛋熏坏了,什么都记不得清了……”
桃幺记着薛曜吩咐:“您放心,您是等天亮了才睡着的。”
初月放下心来,却觉得昨晚困得实属不同寻常。她同桃幺盘算着昨日是否有过什么异样,自然就盘到了皇帝赐的那碗血燕头上。初月心中一慌:“若当真是父皇,那唯一的解释就是……他怀疑生辰石在我体内,想要试探我夜间不睡觉,是不是另有蹊跷……”
正担忧着,四喜嬷嬷有些慌乱地闯了进来:“公主,苏贵妃来了!”
真是祸不单行。初月忙起身,马马虎虎地收拾了一通,捧起一本《女训》,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。
苏贵妃被一群宫女仆役前呼后拥,趾高气昂地走入金雀宫中,自捡了主位坐下:“看来公主被薛家休弃之后,倒长进了一些,也知道该好好读读这《女训》了。”
她拍了拍手,一个宫女闻声而动,将手中画轴展开。初月瞥了一眼,见画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,问道:“娘娘这是……”
苏贵妃敛了敛衣裙:“本宫不忍心看你被休弃之后失落消沉,一门心思想着要再替你找个好人家。这是涂老将军,今年七十二了,正在寻第十三房小妾。”她捂嘴笑了笑,“你好歹也是做过将军夫人的,哪怕是再嫁,也不能跌了份儿不是?”
果然又是上门羞辱人来了。初月也不生气:前脚刚在想父皇是不是在怀疑她与生辰石有牵连,后脚苏贵妃便自己送上门来。如若父皇当真是在查生辰石之事,便绝不会允许苏贵妃在这个当口把她嫁出去,倒不如将计就计,看看父皇是何反应。
初月恭顺地点了点头,低头抹了一把泪:“女之耽兮,不可脱也。儿臣如今是想明白了,旁的都无所谓,丈夫稳重踏实,才是最要紧的。儿臣看这涂老将军很是合宜,娘娘只消请示过父皇,下旨赐婚便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