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到底意难平
樊楼中,罗衫跪在地上,抬眼看着星辰,泫然欲泣:“罗衫所言句句属实,那薛公子一行人,压根儿就不是来寻欢作乐的。弄丢了人是罗衫无能,但下药一事绝对是子虚乌有,哪怕给罗衫一百个胆子,我也不敢下药啊!”
练七娘也跟着跪下来:“楼主,七娘也决不会让那种下作东西进咱们樊楼的!”
星辰眯起眼睛盯着罗衫的飞仙髻,一言不发。罗衫惶然地膝行上前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:“罗衫对天发誓,如果做了那下药的下作之事,定遭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“好了,都下去吧。”星辰转头看着秦一霄,“你那边查得如何?”
“属下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所有的酒菜和用具,的确没有下过药的痕迹。只是……不知王爷为何有此猜测?”
星辰也不答话,思索着:既然薛曜今日要喝的酒中没有情药,皇姐这次的梦就不是应在樊楼。预言之梦并未被改变,那薛曜接下来……
星辰大笑出声:“秦一霄,去拿壶上好的欢沁过来!本王今儿心情好,你我不醉不归!”
薛曜在园子想着事情,看到一株芍药被人踩了一脚,委顿地半倒在地上,不由眉头一皱。刚操起家伙,身后传来初月的声音:“薛大枕头!”
“你又不睡觉?”
“你不是也没睡,我就来看看你呗。反正,你知道的,没有你……我会做噩梦,也不敢睡觉。”
薛曜手上一顿,又低下头去,举起花剪要剪去芍药的枝叶。初月拦着他:“这边的叶子又没坏,你剪它做什么?”
“它被踩伤了,要修剪掉一些枝叶,才能腾出养分,早日长好伤处。”
初月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看不出来,你倒很有一套嘛。“
薛曜埋头修剪好了花枝,站起身来,见她一派天真,左想右想仍觉得心中有口气不平。他犹豫了一阵,终于开口道:“其实人的情感,和草木的养分是一样的。一个人只有一颗心,用在了这一处,就难免要亏欠那一处。”
初月有些怔忪:“你这是在怪我偏心星辰,亏欠了你?”
“我只是……希望你能够信任我,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。”薛曜伸出手来,掌心上躺着那枚星芒玉佩。初月接了过来,指尖摩拭着玉佩,不觉有些失神。
这对玉佩是静妃娘娘留给他们最后的念想。那时娘娘已经病得很重了,每咳一声都带着血,听着令人揪心。有几点血迹沾在了玉佩上,那温热仿佛还留在指尖。她耳边还回响着娘娘的嘱托:“不论以后如何,是福是祸,你和星辰,一定要互相扶持着走下去……”
她答应了娘娘。一晃又过去了许多年,宫墙圈着的四方天地里,从来就只有她和星辰两个人,互相舔舐伤口,等待着羽翼丰满,可以挣脱出宫墙的那一天。
直到父皇一纸婚书,把她抛到了薛曜的身边,一切都变了。
她想过多少次要离开,却都没有走成。这一回她又赌输了,梦境已经被改变,和离的证据就拿不到了,可她却并不气恼,甚至心中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些欢喜。她还想离开吗?她问自己,可问题就像一颗石子被抛进了深井里,空激起一片涟漪,隔了半晌才传回来一丁点儿声响,还闷闷的什么也听不清。
薛曜默不作声地站着,也不催促。月华如练,她头一次从他眼中明明白白读出了期待。初月嗫嚅了半晌,终于开口道:“我不是偏心。我长到这么大,在认得你之前,自然也有我的故事,我的在乎。哪怕是嫁了你,我也不能丢了我自己。“她随手指了指地上的一丛花,“就像这花一样,你或许认为她属于你,但你却无法左右她开花的时辰。我……”却不知道如何再说下去了。
薛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伸出一只手来递给她:“走吧。”
初月愣了愣:“去哪?”
“磨磨蹭蹭的,不要睡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