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洞房硕鼠
“皇姐根本就没见好,怎么能进你薛家的门!”
“既然她自己不能进门,那就本将军来!”薛曜伸手一推,星辰觉得他手下似有千钧,完全招架不住,被趔趄推出几步。回头一看,薛曜掀开了轿帘,一探手把初月捞出来,横抱在怀里,径直往薛府大门走去。
星辰忙追上去,情急之下将初月的盖头扯落一半,露出莹白如玉的半张脸。薛曜皱眉:“婚是皇上赐的,初月公主现在不仅仅是你的皇姐,更是我的夫人,还请妻弟自重。”
初月头晕乎乎的。什么赐婚,什么夫人?她用尽全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。抱着她的这个陌生男子,胸膛倒是十分结实,长相似乎也很俊朗,这双眼睛,和英雄的眼睛一样的亮……她在心底嘿嘿地笑:难道我在做梦,这就是我梦里的夫君?
眼前突然一黑,被盖头再度蒙上。头顶传来薛曜冷冷的声音:“夫人身体抱恙,喜宴另改他日,妻弟送亲到此即可,请回吧。”
“皇姐!”星辰还想再追,却被人拉住。回头看到是他的近身护卫秦一霄,紧皱着眉头摇头劝他:“王爷,皇命难违。此时众目睽睽,你若动手就是你理亏。公主现下昏迷不醒,料想薛将军也做不成什么,不如回去从长再议。”
不妙,这一切似乎有点太真实了,不像是在做梦?初月想动却动不了:怎么莫名其妙地就被赐了个婚?
听得大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上,这人抱着她左拐右拐地走了半天,感觉是进了后院。难不成真要送入洞房?徐星辰你再不追上来,你姐姐我的清白就没了!初月心乱如麻,身子却提不上劲,又怕被对方发现自己醒了,心一横,索性继续闭着眼睛装死。
薛曜进了屋,把初月放在婚床上。新房里张灯结彩,四处一片火红的喜庆,和初月的嫁衣融在一起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,掌心也是一手的红,肩头的伤口刚才又裂开了。
天色转暗,下人进屋点起灯来。薛曜把初月的盖头掀开。她一动不动地躺着,双眼紧闭,在融融的烛光下像睡得恬静,让人很难想象前两天夜里她张牙舞爪的样子。
晚风拂过,吹落了一片花瓣。花瓣飘进了屋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初月额头上。
初月觉得额头痒痒得厉害,暗暗咬紧牙关:徐初月你可千万要忍住,天上落刀子也要忍住!千万不能让他看出来你已经醒了,不然……不然你今晚就要被人洞房了!
薛曜本想帮她把花瓣拿掉,看到自己一手都是血,又收回手来,俯低了身,轻轻地吹出一口气。呼吸拂在脸上,初月觉得更痒了,却偏偏不能动,忍得辛苦,不禁在心里痛骂:吹吹吹,吹你个大头鬼啊吹!
花瓣又飘了起来,打着旋儿,颤巍巍地落到了地上。薛曜又站着看了一会,转身出去了,临走前交代:“别吵了她休息,留人守在门外就好。”
初月听到四下没了动静,又等了一阵,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。这个杀千刀的,好端端的吹什么吹,害她差点露馅。想她冰清玉洁的一个姑娘家,被这个登徒子抱了一路,现下还被撂在、撂在他床上……
初月觉得一股热度从耳根烧了起来,羞愤地坐起来,探头望出去。门外有个人影守着,吓得她立刻又缩回床里,大气也不敢出。这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,她盯着头顶大红的床幔发呆,觉得还有些头晕,闭上眼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也不知道又过了几个时辰,初月渐渐醒过来:牙怎么这么痒?她抬手摸过去,却摸到两颗长长的门牙。初月吓了一大跳,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,慌慌张张地扑到铜镜前。铜镜里映出来一个怪东西,额头幽幽亮着金光,嘴里呲着两颗白花花的大龅牙,毛茸茸的尖耳朵一动一动,脸上还长着几根胡须。她扭头看看身后,屁股上慢慢地冒出一根长尾巴,悠闲自在地摆动着。
这回是……变了个老鼠?初月眼前一黑,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子时刚过,一轮皓月当空,皎洁的月光映出屋里一片狼藉。家具上布满了牙印,桌上的喜饼果子等也被咬得七零八落。雕花木床下,蹲着一个长着长尾巴的身影,怀里抱着一条床腿啃得入迷。只见漫天木屑纷飞,床腿眼看就要断了,才意犹未尽地松了口。
这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啃的了。初月把房门推开一条缝,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四下张望,见守在门口的下人早已睡去,并未惊醒,立刻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,迅速跑远了。
初月在暗地里四处乱窜,兜着从新房被褥下掏出来的枣儿、花生,一路咔哧咔哧地啃着,掉了满地的渣。牙还是痒得厉害。她抽动鼻子四处嗅了嗅,突然眼前一亮:那边有磨牙的好材料!
这屋子里面没有人味儿。初月蹿了进去,径直奔向角落的一个大木箱。木箱里装了半箱竹简,初月乐不可支地钻了进去,张嘴就啃。一卷卷竹简牺牲在她口下,到箱子里只剩了厚厚一层木屑,初月撒欢乱滚了一通,满意地磨了磨牙,窝在箱子角落睡了。
薛曜一边和白里起说话,一边推门走进书房:“这个顺王爷,听闻向来温顺纯良,颇得皇上喜欢。可他今日为了初月公主,竟然像是要抗旨的样子,这和传闻中的可不一样。”
白里起一边点灯一边随口道:“听说顺王爷和公主是一块长大的,向来很亲厚,皇上赐婚这事来得突然,他有些不满也难免。况且他不过是嘴上说说,也没有真的抗旨……咦,这地上怎么有木屑,莫非是进了老鼠?”
“书房本来就招老鼠。估摸现在都已经丑时了,天亮了再说吧。我今晚就在书房歇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