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闭关炼就紫金身,旧邑顽豪逆诏新
罗正的手一抖,礼单飘落在地。
“什么?“
他猛地站起身,带翻了案上的油灯。
灯盏倾倒,灯油泼在《田亩新册》上,火舌瞬间舔上了纸角,可罗正根本顾不上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仓面前,一把夺过那竹筒。
朱漆封口,上面压着一方印。
龟钮方寸,刻“血衣侯印“四字。
印泥鲜红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罗正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他颤巍巍地挑开封漆,展开筒中那卷墨阁新纸写就的谕令。
纸张洁白柔韧,字迹凌厉如刀,每一笔都像是带着杀气:
“血衣侯令:
武城县自即日起划入武安国封地。
原秦吏暂留原职,限三日内,上报户口、粮仓、武备清册。
逾时不报者,以抗命论处。“
短短数行字,罗正却看了三遍。
他很震惊。
“武安国……国中之国……“
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陛下竟真将这三百里地划给了他……
以县立国……这……
这不是彻侯,这是诸侯王啊……“
他虽僻处小县,可血衣侯封侯大典的风声早已传开。
一戟开天,劈散天罚,金印紫绶,世袭罔替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“武安国“的边界,竟真的划到了自己脚下。
随之而来的,是极致恐惧。
罗正的脸色从震惊的潮红,骤然褪成了死灰。
血衣侯。
不,在赵地故民口中,那个名字有更可怕的称呼。
血屠阎罗!
罗正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传闻。
那时赵诚初封武威君,赴武安城就任。
没过多久。
周遭百里,豪强旧族全被清算,血流成河,杀的人头滚滚。
原武安县令因“勾结旧族,阴奉阳违“被斩于市,尸体悬在城门三日,风吹日晒,乌鸦啄食。
体制大改,墨阁建立。
据说那年的漳水,三月都泛着淡红。
而现在,那尊杀神成了血衣侯,封地扩到了三百里。
武城县,正在这三百里之内。
这是那杀神的小国!
罗正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那份礼单,又想起了自己这两年来收的三姓钱财,想起了自己故意拖延的秦法改革,想起了县库里那笔被三姓瓜分后所剩无几的存粮……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“明府……“
周仓在一旁哆嗦着,“咱们……咱们怎么办?
听说血衣侯手下有个血衣楼,江湖上最恐怖的情报组织。
别说咱们现在在他的封地里,就算逃到齐国、楚国,也难逃一死啊……
前日我还听说,邯郸郡有个县令想跑,刚出城门就被一队黑衣人截住,第二天脑袋就挂在了驿站的旗杆上……“
罗正腿一软,差点坐倒在地。
跑?
他当然想跑。这武城县令的位子,此刻烫得像是烧红的炭。
可周仓说得对,他能跑到哪里去?
血衣楼的眼线遍布天下,那楼主据说有通天彻地之能,能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。
他罗正一个文弱县令,就算插上翅膀,能飞出这三百里封地吗?
不能跑。
只能留。
只能硬着头皮,留下配合。
罗正扶着案角,大口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猩红煞气的血瞳眼眸在盯着自己。
若是让那位血屠阎罗知道,自己收了崔王郑三姓的钱,故意不推行秦法,故意隐瞒户口……
罗正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想。
可就在恐惧即将将他彻底吞没的瞬间,一个念头忽然如电光般劈开了他的脑海。
等等。
罗正猛地睁开眼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礼单,又抬头看着案上那份被火烧掉一半的《田亩新册》,眼神渐渐变了。
“周仓,“
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,虽然还有些沙哑,却不再发抖,“你说……这血衣侯,为何要清丈田亩、编户齐民?“
周仓一愣:“这……这是秦法……“
“不,“罗正缓缓直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这是武安城的规矩。
我听说,武安城经过墨阁改革,如今已是天下第一雄城。
那里有电灯,夜里亮如白昼。
有驰轨车,铁龙马拉着车厢一日千里。
有蒸汽汲水器,不用人力便能将漳水抽上高坡灌溉良田。
武安城的百姓,富得流油,人人识字,户户有余粮。“
他越说越快,声音也越来越大,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“我之前配合崔王郑三姓,是被迫的!
不配合他们,我这县令坐不稳,甚至被他们联手、杀害。
可如今呢?
如今这三百里之地,是血衣侯的一人之国!
那位血屠阎罗,才是这三百里的主宰!
我凭什么还要继续配合那些豪强?“
罗正猛地一拍案面,眼中燃起了两年来从未有过的火焰:“我当然要配合血衣侯!配合武安国!“
周仓被他的转变吓了一跳:“明府,您的意思是……“
“意思?“
罗正弯腰捡起地上那份礼单,看也不看,直接凑到了案上那盏残火的火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