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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节到第十三节是其余重臣和随行护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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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方无伤亡。”

顿弱微微点了一下头,幅度极小,如果不是刻意去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,搭在了腰间。

像是在检查某件东西还在不在。

护卫们的连弩已经全部推到了窗外。

弩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了,灌进车厢里。

嬴政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。

他没有把茶盏放下来,也没有往车窗方向多看半眼,甚至身体都没有往后靠。

他的后背还是微微前倾的姿势,手还是搭在扶手上,指尖还是在不紧不慢地敲着。

“别那么紧张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像是在跟一屋子人拉家常,而不是在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。

他把茶盏搁在扶手上,从软榻上站起来。

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。

“武威君打造的驰轨车,还能让刺客把寡人刺杀了?”

他低头看了看挡在他身前的护卫。

那几个护卫像两堵墙一样立在那里。

他从两人身体的缝隙里走出去,站在窗前,看到了车窗外的天空。

“况且这驰轨车跑得这么快,那些刺客还能追上不成?”

“大王。”

王绾的声音有些发紧,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,随时可能崩断,“刺客来势汹汹,不知底细,还请大王不要靠近车窗,以防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,是不敢说那个可能。

李斯没有说话,但他的拇指又开始转了,比方才慢,一圈一圈的,像是在磨什么东西。

他的目光落在嬴政的侧脸上,停了片刻,又移到顿弱脸上,又移到护卫手中的连弩上,最后落在了车窗外的旷野上。

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他的眼皮在微微地跳,左眼,下眼睑,微弱到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。

顿弱没有说话,但他动了。

他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一步,从嬴政的侧前方挪到了正前方,身体刚好卡在嬴政和车窗之间的那条直线上。

没有挡得太死,还留着让嬴政能看到窗外的空间,但如果有什么东西从车窗外飞进来,他可以拦截。

嬴政看了顿弱一眼。

顿弱没有回避那道目光,目光平视前方,像一堵墙。

墙不觉得自己挡住了什么,墙只是在那里。

嬴政笑了一下,没有驱赶他。

他侧了侧身,从顿弱肩膀上方看出去。

“寡人说了,不必紧张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、不容置疑的从容。

“你看。”

他的下巴微微抬起,朝车窗外点了点。

顿弱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。

旷野上,一具尸体横在离铁轨几丈远的沙土地上。

那个人的身形极为魁梧,即使躺在地上,即使身体已经被驰轨车撞得变了形,即使身上密密麻麻插满了弩箭,他的体格依然大得惊人。

赤裸的上身上纹着青黑色的图腾,鬼面的图案已经被血染得看不清了,但那具身体的骨架、肌肉的轮廓、肩背的厚度,都在沉默地诉说着他生前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。

但可怕的是驰轨车。

那具尸体的半个身体整个塌陷了下去,像一块被巨石碾压过的陶罐,碎成了无数片,又被胡乱地拼了回去,拼得七扭八歪。

他的额头上钉着一支弩箭,箭杆竖着,箭羽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一面极小的旗帜插在山丘上,昭示着这片土地已经被人占领。

他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刀,刀刃从后背穿出来,闪着寒光。

像一条从地里钻出来的蛇,昂着头,吐着信子,但已经没有猎物的血可以喝了。

“此人身体之魁梧,定是万中无一的勇猛之士。”

嬴政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了一下,像是在打量一件被人送到面前的战利品,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,但不多。

“却被撞成这样,又被乱箭穿身。”

“可见这驰轨车防护之严,安全性之高。

寡人坐在这车里,那些刺客……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因为他的目光被另一个人吸引了。

车窗外的旷野上,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在高速移动。

那人贴着地面飘,速度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鸟,衣袍在风中被扯成一条直线,但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。

他的路线不是直的,忽左忽右,忽快忽慢,忽高忽低,像一个在暴雨中穿行的人,每一滴雨都落在他身侧,没有一滴落到他头上。

但他无法靠近。

每次他一靠近车厢,车窗里的连弩就会射出一排弩箭,封住他前方所有的空间。

他被迫后退,退几步,调整方向,再冲,再退,再调整,再冲……

像海浪拍打礁石,一次又一次,来势汹汹,声势浩大,但礁石纹丝不动。

嬴政看着那个身影在弩箭的压制下左支右绌,终于笑出了声。

“哈。”

一声,短促,脆。

他转过身,面对车厢里的重臣们。

“这人轻功不错。”

他的语气像在评判一场杂耍艺人的表演,“但还是对付不了这驰轨车护卫手中的连弩。”

他的目光从那名灰白色的刺客身上收回来,落在车厢里那些端着连弩的黑甲护卫身上。

那些护卫的姿势还是和刚才一样。

弩托抵肩,弩身平举,手指搭悬机。

从头到尾没有变过,像是用铁铸在那里的。

嬴政的目光从护卫们脸上扫过,最后停在了离他最近的那架连弩上。

那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小。

不是那种需要架在地上、两人操作的重型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