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5章 炮震丘坡万甲惊,胡尘乱辙弃戈行
“死了!前面的全都死了!快后撤!”
人群开始迅速崩溃。
人都疯了,战马早就疯了。
阿古达木正在中军指挥。
他的位置在人群后方的一处高坡上,视野开阔,能看清整片战场。
也正因此,他看的最清楚。
他看到了前方炸开的火海,看到了飞上半空的残肢,看到了溃散的人群。
他的身体猛的一颤,瞳孔剧烈收缩,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
“邪……邪修的雷霆!”
但他只慌了一瞬间。
他便想起大单于请的那位高人,想起主帅说的“秦军邪修不足为惧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惧,拔出弯刀,嘶声吼道:“不要慌!大单于请了高人!
有人对付那邪修!继续冲!他们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嘭的一声闷响。
似有重物落地在身旁。
一枚铁弹不知何时,竟滚落在了他的脚边。
那东西黑乎乎的,半个头大小,滚烫,表面还在冒着烟,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。
阿古达木低头看了一眼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是什么?
好像是从那边飞来的,难道是邪物法器?
怎么还有火光?
然后,铁弹炸了。
轰!
火光从他脚下迸发,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。
他的双腿被炸断,上半身被冲击波掀飞,整个人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,直接飞上了天!
那残躯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重重摔在地上。
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中倒映着那片火海,天旋地转,世界安静,脑袋剧痛嗡鸣,一片混沌。
嘴巴张着,像是想喊什么,但已经没有声音了。
他的身躯被炸成了数段,残肢散落在方圆数丈之内。
弯刀飞上半空,落下时插在了一具还在燃烧的尸体上,刀柄上的牛皮还在冒烟。
周围的亲卫被爆炸的冲击波掀飞。
有人被炸断了手臂,断臂在空中转了几圈,落在几丈外的地上,手指还在动。
有人被铁片削去了半边脸,露出下面的颧骨和牙齿,血从伤口喷出来,他用手去捂,捂不住。
有人被震得七窍流血,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,便没了声息。
阿古达木站立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,坑边散落着残肢和碎肉,还有那柄已经被炸变形的弯刀。
周围更远处,早变成一片焦黑、浓烟、血肉的无人地带,更远处的士兵飞快退出一个圈,而后惊恐不敢置信的看着那里。
“将军……将军死了!”
“将军被天雷劈死了!”
“高人呢?高人怎么还没出手?!”
“还管什么高人?快跑!快跑啊!”
五万大军,群龙无首。
没有阿古达木的指挥,没有人能收拢这支已经被打懵了的队伍。
百夫长找千夫长,千夫长找不到校尉,副将已经死了。
命令传不下去,队伍收不回来,所有人都在跑,都在逃,都在推搡,都在争抢那一条狭窄的退路。
他们丢下武器,丢下旗帜,丢下一切可以丢下的东西,拼命往回跑。
有人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浑身发抖,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。
有人被自己的同袍从马上撞下来,被后面的马蹄踩碎了身体。
彻底崩溃。
左翼高地上,憋屈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秦军看到了这一幕。
烟尘中,火光中,那些刚才还在嚣张冲锋的匈奴人,现在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。
他们的旗帜倒了,他们的将领死了,他们的队伍散了。
“武威君!是武威君来了!”
“将军没骗我们!是武威君来了!”
一个年轻的士兵猛地站起,声音嘶哑,眼中满是泪光。
他不知道武威君在哪,但他知道,这些匈奴人怕了。
他们溃散了!
“是武威君!武威君出手了!”
“将军传令了,反击!”
“杀!杀出去!给弟兄们报仇!”
土垒后面,秦军士兵们猛地站起。
他们的眼睛通红,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隐忍和压抑,而是终于可以还手的狂怒。
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长矛,有人拔出了剑,有人捡起了地上的一面旗帜,金色的“秦”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,劲风吹去了上面的尘土。
百夫长拔出长剑,指向坡下那片已经溃散的人群,嘶声吼道:“杀!”
高地上的秦军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土垒后面涌出,冲下坡去。
他们踩着还在冒烟的弹坑,踩着还在燃烧的尸体,踩着还在流淌的血河,冲进了那片已经崩溃的匈奴人群中。
而同时,炮台的炮口悄然调整,指向坡下匈奴们逃窜的方向,彻底封死他们的退路。
长矛捅穿胸膛,剑刃割开喉咙。
秦军士兵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猛兽,把所有憋屈、所有愤怒、所有对昨夜同袍惨死的仇恨,都化作了手中的刀锋。
“这一刀是为老张的!”
“这一刀是为昨晚被挂起来的弟兄!”
“去死!去死!去死!”
一个秦军老兵追上一个逃跑的匈奴百夫长,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,骨头断了,人扑倒在地。
老兵骑在他身上,一刀一刀地捅,一边捅一边骂:“叫你挂我们的人!叫你挂!叫你挂!”
血溅了他满脸,他浑然不觉。
另一个年轻的士兵追不上匈奴骑兵,捡起地上的弓,搭箭射去,箭矢钉进了那个骑兵的后心。
骑兵从马上摔下来,年轻士兵冲上去,一脚踩住他的胸口,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,喘着粗气说:“这一剑,是替昨夜被你砍头的弟兄还的。”
而后他猛猛斩下,头颅咕噜咕噜滚动。
匈奴士兵已经没有抵抗的意志了。
阿古达木死了,天雷还在响,将军说的“高人”根本没有出现。
他们只想跑,只想活,只想离开这片被诅咒的高地。
但秦军不给他们机会。
左翼的战场上,秦军的喊杀声和匈奴的惨叫声混在一起,汇成一片血色的交响。
地面上,尸体越堆越多,血流越淌越宽。
秦军踩着匈奴的尸体往前推,从高地脚下一直推到缓坡上,从缓坡上一直推到草原上。
没有俘虏。
没有降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