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考罢离场愁云满，各怀心绪叹前程

第74章 考罢离场愁云满，各怀心绪叹前程

浑厚而悠远的终场钟声，携着不容置喙的威严，自贡院高处的钟楼上轰然响起。钟声穿透层层叠叠的雕花木廊，穿过一间间封闭狭小的考舍，在肃穆沉寂的考场间久久回荡，驱散了连日来的紧绷与沉寂，也正式宣告，这场牵动全省学子命运、三年一度的乡试，彻底落下帷幕。

考舍内的学子们，陆陆续续收拾好手中的笔墨、考篮与残存的草稿纸，一个个垂着眸，神色木然地走出逼仄压抑的考舍，顺着幽深昏暗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回廊，鱼贯而出。

连日来在考舍内憋闷的压抑气息终于散尽，可每一个学子的心头，非但没有丝毫轻松，反倒被更浓重的颓丧、惶惑与绝望死死填满，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秋日暖阳漫天洒落，鎏金般的光辉铺满贡院的青灰石阶，给巍峨的朱红大门镀上一层暖意，可这耀眼的日光，却丝毫照不亮学子们脸上密布的愁云，反倒将每个人眼底的失落与绝望衬得愈发清晰，让场间的氛围愈发沉郁悲凉。

绝大多数学子，在踏出贡院朱红大门的那一刻，便双腿虚软无力，身形踉跄着几乎站不稳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神空洞无光，满心皆是彻骨的绝望与不甘。

此次乡试考题，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刁钻艰深，经义刻意截取古籍中最冷僻晦涩的章节，文句艰深，义理玄妙，寻常学子即便熟读典籍，也难以参悟其中真意；策论更是直指家国吏治、民生漕运、边防时务，格局宏大深远，远超平日所学范畴，早已不是死读书便能应对的考题。

他们在考场之内，对着考卷苦思冥想，抓耳挠腮，大半题目都无从下笔，即便勉强落笔，也皆是敷衍凑数，全无章法。走出考场的那一刻，每个人心中早已了然，此番赴考，注定名落孙山，十数年寒窗苦读，晨昏不辍的付出，满心的功名期许，终究还是付诸东流，鲤鱼跃龙门的中举之路，彻底化作泡影。

有人失魂落魄地僵立在街边，望着往来熙攘的人流，目光呆滞，呆立许久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。而后，再也绷不住积压已久的心绪，猛地捂着脸，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，从最初的低声抽泣，渐渐失控，最终化作当众嚎啕大哭。

多年来青灯为伴、伏案苦读的艰辛，家人满心的期盼，自己对前程的执念，一朝尽数落空，满腹的委屈、心酸与绝望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，再也无从掩饰。

凄凉的哭声裹挟在萧瑟的秋风里，飘散开去，引得周遭一众同样落第的学子纷纷垂首，默默抹着眼泪，满心共情。

同是寒窗苦读人，最懂彼此心中苦，看着旁人的崩溃，想着自己的境遇，悲伤的情绪迅速蔓延，偌大的贡院门前，尽是悲凉落寞之气，连拂面的秋风，都似染上了浓浓的酸楚，吹得人鼻尖发涩。

三三两两的学子相互搀扶着，步履沉重地缓步离开，有人唉声叹气，有人沉默不语，有人相互劝慰，可每一句话，都透着掩不住的失落，往日里意气风发的书生气度，早已荡然无存。

陆文轩随着缓慢挪动的人流缓步走出，平日里整洁挺括、一丝不苟的华贵儒衫，因连日来考场内的煎熬、伏案答题的疲惫，显得略显凌乱，鬓边发丝也有些微垂落，那股与生俱来的名门才子的意气风发，彻底消失不见。

他眉眼紧紧蹙起，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，神色黯淡至极，眼底满是疲惫与失落。他出身省城名门世家，自幼师从名师，饱读诗书，学识功底远超绝大多数寻常学子，在整个省城青年学子中，也是数一数二的翘楚。